中南门古城赋
作者:王继琼
武陵之麓,锦江之湄。城曰铜仁,门曰中南。稽诸往籍,元置铜人之司;征诸制度,明建铜仁之府。废司而郡县立,易字而教化行。永乐之世,八府肇兴;黔东之境,一城始立。东山耸其左,双江带其右;形势自成雄镇,舟车遂为通衢。
若夫门临碧水,街枕清波。石级千层,迎漕船于江上;石板一带,连商铺于城中。盐客溯流而至,桐油朱砂由此出山;商贾辐辏而来,湘楚川湖在此争席。万寿宫峙,聚江西之同乡;川主宫崇,奉巴蜀之故祀。飞檐相对,会馆错落于阛阓;香火相闻,神明共处于一城。楼船夜泊,灯火千家;橹声晓发,市声万户。
至若东山之上,楼阁凌云;书院之间,弦歌不绝。府学既立,儒风被于边陲;科名继起,文字通乎中夏。瘴乡之童,始知山外有书;苗疆之士,遂能海内争鸣。商旅通衢,融两邦之风俗;书生负笈,合百代之渊源。洎乎近世,烈士挺生。周逸群者,生于斯土,学于远方;怀一卷之书,抱一团之火;出乡关而赴洪流,洒碧血以酬故国。于是知此城所出:非惟盐桐之利,亦多慷慨之人。
然而江运既替,商埠遂衰。铁道纵横,夺舟楫之旧利;公路盘纡,易码头之通途。帆影渐稀,市声渐寂。朱门斑驳,会馆尘封;燕巢屡易,人面几更。所幸石有其骨,城有其魂;楼可重起,漆可复施。形骸虽老,无损于筋骨;岁月虽深,何碍于精神。
逮夫今日之修,非仿古董之造。旧构归于其位,古街复其通衢。暮色既合,灯火再明;酒旗招于旧肆,履舄接于新衢。老者指墙而言旧事,稚子过石而踏遗痕。一墙之隔,新旧并陈;两岸相望,古今同流。不入玻璃之柜,不作摆设之观;晨昏有烟火,昼夜有人声。此古城之生机,亦文脉之所在。
嗟夫!城之寿,系于江;江之长,系于人。锦江东去,流走千帆,流不走渡口之心跳;朝代更迭,改易门额,改不了门下之跬步。故曰:城以门名,门以江显,江以人活,人以城传。四美相守,一脉相承;东山不老,锦水长清。
附 解 释
第一段?得名与建府
「铜人」改「铜仁」:铜仁之名源于元代所设「铜人大小江蛮夷军民长官司」,因境内有大江、小江(今锦江水系)而得名「铜人」。明永乐年间改写为「铜仁」,一般认为取「铜人」之音而改用「仁」字,寓教化之意。「废司而郡县立,易字而教化行」即由此事提炼。
「永乐之世,八府肇兴」:明永乐十一年(一四一三年),朝廷废思州、思南二宣慰司,分设八府,铜仁府居其一。这是贵州建省进程中的大事,也是本篇与《砂坑之战》所写的那段历史暗暗相连的地方——正因为矿争与改流,才有这一批新府,才有这座府城。
「东山耸其左,双江带其右」:东山在古城东侧;大江、小江(锦江水系)在城侧合流,故称「双江」。
第二段?商埠与会馆
「中南门」:铜仁古城临锦江的城门与码头一带,是老城的核心。旧时水运是黔东的命脉,湘、黔之间的人货往来多经此处。
「桐油朱砂」:黔东一带的传统外运货物以桐油、朱砂等土产为大宗。写进赋里,是把整个铜仁地区的物产史(包括万山的朱砂)一并收进这座城门。
「万寿宫」「川主宫」:万寿宫是江西会馆的通称,供奉许真君;川主宫是四川会馆,供奉李冰父子等。铜仁中南门古建筑群中两者皆存,是外来商帮与本埠共处的实物证据,故以「会馆错落」「神明共处」两联收束。
第三段?文教与壮士
「东山」「楼阁」:东山在古城东侧、锦江之畔,山上旧有楼阁寺院,是铜仁府城的标志性景观,「东山楼阁」向为地方胜景。
「府学既立」:铜仁设府后建府学,明清两代地方文教由此展开。「瘴乡之童,始知山外有书;苗疆之士,遂能海内争鸣」概括其影响。
「周逸群」:铜仁人,中国共产党早期革命活动家、湘鄂西革命根据地的主要创建者之一,生于铜仁,其故居即在古城附近。把他写进来,是要让这座古城的历史从明清商埠一直延伸到近现代,气血不断。
第四段?衰落
「铁道纵横,夺舟楫之旧利」:近现代铁路公路兴起后,内河航运地位下降,码头商埠随之沉寂。这一段写的不是具体的某一年,而是一种普遍的、所有老码头共同经历的命运,用意是为下文的「复兴」垫底。
第五段?复兴
近年铜仁对中南门古城进行了保护性修缮,古建筑修复,街区活化,成为文旅街区。赋中刻意避免写成「宣传稿」,落点放在「不入玻璃之柜……晨昏有烟火,昼夜有人声」这一层——古城的价值不在复原一个布景,而在延续一种生活。
第六段?结意
末段总束全篇:城、门、江、人四者互为因果,点题作结。「城以门名,门以江显,江以人活,人以城传」是全篇的主句,可单独抽出使用。
作者介绍:王继琼,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。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,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。在《星星》、《鸭绿江》、《辽河》、《特区文学》、《海燕》、《青年文学》等报刊发表作品数十万字出版小说集《太阳》。
责编:赵静雯
来源:芷江融媒体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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